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削土豆，刀刃贴着表皮转圈，金黄的碎屑簌簌落进不锈钢盆。隔壁王婶端着搪瓷缸子来借酱油，看见我案板上码着六个洗净的玻璃罐，眯眼笑了：“又腌酸菜呢？今年怎么早半个月？”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，刀尖戳进最后一个土豆中心：“楼下的张奶奶送了二十斤白菜，说再不腌就蔫了。” 去年这时候，我蹲在同样的位置，对着发霉的酸菜坛子发愁。那是第一次跟着短视频学，没等白菜彻底晾干就塞进罐子，结果第三天就浮起白沫。张奶奶拄着拐杖来敲门时，我正举着筷子戳那团黏糊糊的东西，她扒着门框看了半天，突然伸手把罐子抱走：“小年轻哪会这个，跟我学。” 她家厨房小得转不开身，窗台上却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个罐子。老人掀开最边上那个，一股清冽的酸香扑过来，白菜帮子透亮得像翡翠。“看这纹路，”她用筷子挑起一片，“得顺着叶脉切，不然腌不透。”我凑近了看，发现每片菜叶都留着半指宽的根，“留根是为了锁住水分？”她笑得露出豁牙：“傻丫头，是怕你切到手。” 今年张奶奶教得更细了。她让我把白菜码在竹筛里，底下垫层报纸，说是“白菜也会出汗”。我蹲在阳台翻报纸时，楼下跳广场舞的音乐突然停了，几个阿姨仰着脖子喊：“小周啊，腌酸菜呢？”我探出头应声，她们立刻你一言我一语：“用淘米水腌更脆！”“放点苹果丝能提味！”张奶奶在厨房里喊：“别听她们瞎指挥，按我教的来！” 现在六个罐子都装满了，最上面压着洗得发亮的鹅卵石。张奶奶送来块老粗布，让我蒙在罐口，“透气但不进灰”。我蹲在地上系绳子时，她突然伸手摸了摸我后脑勺：“比去年强多了，就是这指甲缝……”我低头看，果然嵌着几丝菜叶，赶紧用袖子擦。老人从围裙兜里摸出个塑料袋，里面是几瓣新蒜：“放罐底，防虫。” 窗外飘起小雨，张奶奶的蓝布衫被风吹得鼓起来。她慢慢往楼下走，到台阶处又回头：“过二十天来我家吃酸菜饺子啊。”我应着，转身看见厨房墙上贴的便签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切菜时刀尖朝外”，那是去年张奶奶用铅笔给我画的图。